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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创业园:这帮大学生化身“周末卧底”?

      大学生创业园:这帮大学生化身“周末卧底”?所谓商业卧底,是指潜入“敌人”内部埋伏下来做内应的间谍,日常是需要出卖身边的人,而责任是需要抵抗身边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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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众的认知中,商业卧底通常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要处境危险。虽然不必经历枪林弹雨、血肉模糊,但至少得有暗流涌动中的危险试探,烈火炙烤般的心理炼狱;

  

  要身怀绝技。刺探、蹲守、潜伏、搜集、拍照、加密基本功要一个不落;

  

  要有故事,比如灯红酒绿的一抹温存,最好是权势滔天下的匡扶正义。

  

  以上三个条件,大学生稻谷和小琼无一满足。

  

  但他们每到周末,就化身为非典型性卧底。

  

  但对于他们来说,几个月短暂的商业卧底生涯,就像是生活的虚晃一枪,残酷厮杀的商战是假,疲于应付的表面形式是真。

  

  “如果长期从事这项工作,你会发现,有些事情就像复制粘贴。”

  

  而复制粘贴制造的的非典型性卧底绝对不止两人。

  

  平行世界

  

  稻谷和小琼就读于同一所大学,稻谷住一号公寓,小琼住十八号公寓,相隔不远。这两个“卧底”在满校园的大学生里看上去毫不起眼,经常在形色匆匆的人群里擦肩而过。

  

  稻谷是男生,学广告,喜欢运动;小琼是女生,学工程造价,喜欢逛街。除了每周固定的几天“卧底身份”,他们的生活和任何一个同龄人无异。

  

  卧底行动搭上大学生,看似不着调,又有点合情合理。大学生工资待遇较低、有大段空白的时间,大学生的青涩感又更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小琼喜欢主动出击,这份卧底工作是她在本地的兼职平台上找来的,项目代称为“神秘的顾客”。“神秘”二字,一眼击中了小琼。

  

  “卧底”们直属某连锁女装总部,扮演着“视察监督”旗下连锁店和加盟店的角色,需要亲自到指定地点的女装店体验挑选、试穿等一系列服务,再依据总部所提供的专业模型做出评价,这套评价模型中分为主观与客观两部分,大概十几分钟就能完成。

  

  “又能逛街又能赚钱,这也太棒了吧!”小琼是个资深剁手达人,还特别爱逛实体店,“其实好多店铺的橱窗设计和货架陈列一言难尽,我忍了好久了。”想起曾经种种不愉快的购物体验,小琼决定大干一番。

  

  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这份工作透露出“神秘又危险的气质”,当下就递交了申请资料。

  

  面试环节进行得很顺利,化了精致的妆容,搭配了很久衣服的小琼回答了面试官们关于逛街风格和审美特征的数十个问题,“我认为我的审美没有问题。”

  

  果不其然,经过培训,小琼正式上岗了。她甚至换了一辆新的电动摩托车,更轻、更快、能更迅速地锁定目标地点。

  

  稻谷则是在犹豫之中,被性格果断的室友“策反”的。

  

  最开始,这只是一条大四毕业之际惯常出现在班级群内的就业信息。与众不同的是,它最后标注到:一天500元。这可是个足够让普通大学生兴奋的数字。稻谷和舍友又看了看工作要求,却有点失落,这份工作要求跟随相关老师进行社会调查,社会调查研究的相关课程他们在大三时期的确开设过,但也只是应付考试的水平,真的要去做研究,他们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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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稻谷第一反应是放弃,舍友却觉得还是要试试,当机立断给老师打了电话。

  

  经过几次沟通,他们才弄明白这项工作根本就不是“社会调查”,是伪装成游客参加当地的一日游,监督旅游团和导游是否有违规行为。

  

  “这肯定不是社会调查,更像是一个什么记者卧底暗访行为。”稻谷发现这个活动其实很“缺人手”,由于项目的隐秘性会让很多人担心是欺诈行为,所以稻谷没有遇到什么激烈的竞争,幸运地获得了这份工作。他想起和对接老师见面沟通之前,自己还恶补了很多大三时学习的社会调查方法知识,有点暗暗好笑,又庆幸这份薪水丰厚的工作门槛不高。

  

  第一次工作的前一晚,在对接老师郑重其事地叮嘱了好几次“注意安全,随时联系”之后,稻谷还真有了那么点儿一举打入敌人大本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中国旅游事业做出贡献的架势。

  

  复制粘贴

  

  但两人的热情都没有维持太久。

  

  正如小琼所言,“如果长期从事这项工作,你会发现,总有些事请就像复制粘贴”,比起外界认为的左右逢源、时刻警惕和随机应变,卧底们更多的时候是格式化的流程。

  

  行动前一天的安排很重要。小琼提前一天晚上会在学校车棚反复确认自己的电动摩托是否充好电;稻谷则会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明天集合的地点,由于学校偏僻,他必须得在早上5点就起床出门坐车,闹钟响起时,昏昏沉沉的稻谷甚至难以做到洗脸刷牙,“像僵尸一样走到校门口”, 一直到下午,大脑才能完全清醒。

  

  没有想象中的斗智斗勇,卧底们反而变成了提线木偶,对接老师也会一遍遍提醒道 “安全第一” “不要冲撞” “注意细节"……

  

  无论是培训时还是实战中“细节”都被强调了太多次:车牌是不是符合标准?导游是不是佩戴工作证?购物店去了几个?讲解时长是否达到标准?……第一次工作的时候,稻谷还打起精神、一秒都不敢犯困,游玩过程中也紧紧跟着导游,生怕漏点什么关键性的信息。到现在,基本上他只是刚上车匆匆扫一眼,就能大体判断出导游的性格,一份调查报告的模板就在自己的大脑中铺开。下车游览时,他也开始真正把自己当成了游客,不再紧贴着导游,也会拍照、看风景、朋友圈发小视频……“对于那些无伤大雅的小细节,‘凭感觉’和‘过得去’就可以应付。”

  

  小琼也把自己当成了纯粹的顾客,她也会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光顾第一家店时,大到门口服装的风格,小到垃圾桶内的垃圾她都要反反复复仔细查看,第二家就开始缩短流程不试穿服装,第三家店可能就只剩简单交谈几句的精力了。

  

  比起监督店面设计、广告摆放、店员服装等琐碎的细节,不同店面的当季热款明显更能激发她的热情。由于逛店的区域广、次数多,她也基本可以get到店家的促销力度和最佳出手时间,然后变身扫货狂人。

  

  最多的一天小琼逛了6家店,这六家店之间的路程都在40分钟以上,购买了18件衣服,平均每家店铺有三件。

  

  “同时逛这么多家会混淆吗?特别是同时还要挑选衣服。”

  

  “我会速战速决。”小琼解释道。她的方法是逛完一家店就立刻完成评价调查,“主观题虽然很多,但是毕竟是选择类型的。客观题的话主要是提出方法和建议,过得去就行了。”

  

  “过得去就行了。” 也是这两位卧底仿佛复制粘贴存在般的口头禅。

  

  似乎可以理解到小琼的得过且过。每当完成一家店的评价时,她只能收到20元的佣金,考虑到商家的营业时间和各个店铺较远的距离,一天时间下来,她基本只能收入60元,即便是那天跑断腿的的最高纪录,她也仅仅收入120元而已,而她当日在购物上的花费远远超过这一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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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来,进门时服务员的问好方式是什么?离开时又有没有情真意切的告别?等候时喝的是茶还是水?有专人交代衣物洗涤方式了吗……这些一桩桩一件件的小事,都在小琼带上头盔蒙眼狂奔向下个目的地的那一刻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稻谷的收入似乎好很多,但是在完成了本市五条线路的卧底调查后,他的卧底生涯也到此结束。毕业之际的种种压力接踵而至,使他很快忘记了曾经这份有些神秘的工作。

  

  很奇怪的,留在他们记忆的卧底生活中最多的还是些游离于核心业务之外的琐碎小事,而那些被反复强调的、需要写入报告和评级模型中的注意事项却十分模糊,或者说,随着报告提交也被大脑格式化。

  

  “也不是没有惊心动魄的片段,可能被我忽略了,有点儿类似于蔡戈尼效应吧。”稻谷说。

  

  蔡戈尼效应就是指人们天生有一种办事有始有终的驱动力,人们之所以会忘记已完成的工作,是因为欲完成的动机已经得到满足;如果工作尚未完成,反而更容易留下深刻印象。

  

  比如每日任务结束回到宿舍,稻谷只想到手机中美丽的风景图,而小琼也只是看着自己床上瘫着的一堆新衣服发愁。

  

  “无间之苦”

  

  “八大地狱之罪,称为无间地狱。” 电影《无间道》就是为无间断遭受大苦之意。

  

  巧妙道出了“卧底”这个职业所必须承受的“时无间,空无间”、在两个不能越越界的世界里来回撕扯的极端折磨。

  

  虽然只是普通的“小卧底”,但稻谷和小琼也有“无间之苦”。

  

  稻谷这次卧底活动的重点就是要搜集证据,揪出那些不合规的旅行社和导游,也正因为如此,对接的老师多次提醒他要选择“廉价团”。稻谷自己也知道,要是不出现问题,自己的活儿就白干了,先不提有没有工资,报旅行团的钱都不一定能报销。

  

  他和正常的游客心态不一样,导游骂人他开心,去购物店他最积极,额外收费的时候别的顾客怨声载道,只有他内心高兴地呐喊:这单吃定了。

  

  但更多时候是不安,有问题的团接连被整改、越来越少,但自己的工作却还得继续。有些团虽然廉价,但在他看来性价比很高,只是犯一些细枝末节的错误,这怎么向老师交差?只能鸡蛋里挑骨头,合理地二度创作,从说话语气、服务态度大做文章。

  

  一次,他报名了市内一日游,来接他的是个长着圆圆脸的小姑娘,能看出她做这行没几天,那天还老是被团里的游客打趣。眼看行程马上都结束了都没犯什么大错,让稻谷越来越着急。正巧这时候最后一个景点了,车里的几个大哥吵着要自由行,不让她跟着,看车上乘客都同意了,她就真的没跟着。

  

  这可给稻谷抓住了大错处,回去后他洋洋洒洒地描述了许多:与团员达成私人协定……服务时间未达到约定时长……提前解散……与商家描述行为不符……

  

  那天的工资到账后,稻谷时常想,自己账上的这500块钱到底是谁来买单?或许就是那个刚刚入行没几天的小姑娘这一行业的第一张罚单?自己这样子的“秉公执法”会不会浇灭了别人的热情?

  

  规则本身并不复杂,但处理起来就会显得冷冰冰的。虽然大部分时候稻谷和导游只能相处不到一天,但是他们每一句贴心的提醒、不厌其烦地拍照、甚至是一句热心的“小弟”都让稻谷内心充满了沉重的负罪感。

  

  “人无完人,但人非草木啊。 ”小琼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境。每次进行“神秘的顾客”时,由于自己学生和老顾客的双重身份,有几个熟悉导购把她当成了小妹妹,在她为价格为难的时候提出可以让她用自己的“内部员工卡”打折购买,“但这恰恰是评价模型中最重要的考核内容之一。”小琼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在小琼看来,这样的行为确实损害了商家本来的利益,一方面长时间跟踪的这几家店铺却没有任何非常规行为会让人觉得“很可疑”,另一方面小琼希望“我的建议让他们(商家)越来越好”

  

  结尾

  

  市区五条市内旅游线路排查圆满完成,稻谷也要安心卸任了。

  

  六级考试将近了,小琼也要空出时间安心学习,“神秘的顾客”变成了其他人。

  

  曾经的商业卧底身份在某些时刻出现,又在某些时刻消失。但是经历过的事情,留下的足迹,曾经复制粘贴的痕迹是不可能能完全抹去的。

  

  就算那些是枯燥的过去式,那也是稻谷、小琼和更多非典型性卧底认认真真经历的时光。这样的记忆,也真切地影响过他们的世界,陪他们度过了人生中某个很重要的阶段。

  

  记忆是无法被删去的,哪怕只是个复制粘贴的非典型“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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